思杂记
[b][font=楷体_GB2312][size=6]思杂记 [/size][/font][/b][font=宋体][size=5]陈果[/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一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寻找一种当今现实中的新思想,可以如此描述之。开着车奔驰在路上,回乡下农民家里,从车上拿出一个在超市买的整理箱装谷糠,将谷糠埋在油桶下点燃熏腊肉。在此一行为中,现代的技术成果与原始的手工劳动一齐融在腊肉中并散发出浓厚的香味。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二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对于一直困扰着二十世纪的这个概念--前卫艺术,塔科夫斯基,俄国杰出的电影诗人,认为它,毫无意义.他这样说道:“但是如果运用(它)于艺术之上,就得先接受艺术可以进步的观念;尽管进步在科技中有十分明显的地位――更完美的机械,能够更完美更精确地执行其功能――然而一个人如何在艺术中更进步?我们如何能说托马斯·曼要比莎士比亚更卓越?……艺术品是一个有机体,就象生孩子,我们难道可以把生孩子和实验混为一谈吗?”①[/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三[/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从生活中看不到意味的东西,在平常的眼睛里看不到意味的东西,比如我们眼前的树木与天空,无所言语,一旦拍成照片去看,立即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意义。此意义既可以通过看它得到,也可反推摄影者而得到。 由此可定义摄影之本质。摄影之成象有界,人眼之成象无界。摄影的意义主要产生在照片的边框上而不产生在照片内容中,而边框的取定,成象角度的预设正是观者对对象的阐释。于是,摄影就是用边框阐释对象,此一阐释无从回避,人眼却可以。[/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四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令人震惊的是,塔氏举出日本的俳句来示意他的东方主义美学,而他实是西方电影之圭臬,这首诗曾经在一个公共场合用过,日本松尾芭蕉的诗。 古塘静无波 青蛙弹跃入水中 响一声 扑通 塔氏的影象观点如同俳句,完全不影射超越自身之外的任何事物;而同时他注意影象的静观和在静观之中永恒意义的诞生。在《雕刻时光》第五节题下附有托马斯·曼的诗作为引子。 容我们这么说 一种心灵现象之所以有意义 全然是因为它超越了自我的局限 表现并象征着某种精神上 更为宽广普遍的东西。 一个完整的思想世界, 在其内适切地体现——那便是衡量其意义的标准②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五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当心在即刻盼望永恒,此一永恒皈依于此心即刻之朝向。即在那一瞬间,心为永恒所加之意。然而张翕闭合的心,怎能保证下一刻的永恒等同于上一刻。正因为在时间之流动承接的不断之点上,张翕闭合的心陈列无尽,于是各个永恒的诞生使对永恒的盼望终归于无意义中。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六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想去印度苦行,至今只是一句空话。苦行是什么意思呢?苦修吗?就从字面上理解它算了,苦苦的行走。 妹尾河童去印度,写了一本《窥视印度》,这本书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那些插画,都是作者对印度景象的原样素描。河童随走随画,印度的路边摊,人物居处,圣牛,各样的生活场景都详尽地呈现出来。现在这个时候,摄影笔记屡见不鲜,但象他这么耐烦的人已经很少了呢。而且河童这个人平和风趣,一点都不自命清高,文辞娓娓道来。 想起还有一个人也去印度,乃是“二十世纪超卓不凡前几名”的金克木先生。金先生曾经居于印度,晚年又去了,遇到一个宝庆的和尚,两个人一起去找鸟岛禅师,这个写在他的《天竺旧事》中间。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七[/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难道现实生活中的人们就不知道经验样式这一东西吗?走在路上的人们自己就是不同的经验样式.可以用一个词来对应,就是”心态”,心之态度,心之朝向,心之格局.当同一的经验进入不同的心,进入方式千变万化,在不同的”心态”中又得到不同的关照和安置,最终又整个地晾在此一格局之上,成为此一格局自我校验的证明.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八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亚里士多德说:“同一属性不能在同一时候既属于又不属于同一主体的同一方面。”③这是什么意思呢?这是说,事物是不能自相矛盾的。 于是有人问:“那同一事物也可能有两个不同的甚至对立的性质阿?比如一个摆在窗前的水杯,有明亮的一面,也有暗淡的一面,你说这杯子是明是暗呢?”或许亚里士多德会如此回答:“可以把它划分开,明的一面明,暗的一面暗。”因为他说过,一件看上去自相矛盾的事情,其实是不相干的两件事罢了。亚里士多德把不矛盾律作为最根本的逻辑道理,但此公理包含了一种将事物划分的冲动。划分是为了是对象明晰,使判断之结果不相矛盾。然而划分能够明晰对象吗? 对此,庄子说,“其次以为有物矣,而未始有封也。其次以为有封焉,而未始有是非也。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亏也。道之所以亏,爱之所以成。”④他举出了“朝三暮四”的例子。 于是可见两种思维方法相互对待处。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九[/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似乎已经了解的,却未曾被思。越是翻历代文献,就越感到这一点。有两种思,其一如我们这些现代人的思,是表面的思,怀着现代的思绪去思古代,它只提供表象给现代之思,但它始终未曾被思。 其二是,一些传统承接者,相当一部分是传统教育或家庭熏陶所养成的承接者,他们在时空之内无辩驳地内在地思,正是象古人那样去思。所以它虽在一个过去的意义上被思,却未在“全有”的意义上被思。此一 “全有”,乃是从古及今所有的精神积蓄,而真正的思应是在此基础上真诚地感受和审量。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十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徐译阿罗频多由华东师大出版社发行,共有五本。而有两本暂缺。母亲节一周以后,到新华书店选购礼物,竟然在“健身减肥”的柜架上发现了它们!红色书皮,一本是《综合瑜珈》,另一本薄薄的是《瑜珈的基础》。这些书与市面上流行的塑形,健身,减肥,瑜珈运动诸种书籍插放在一起。 当然,表面上看来,这本书的位置只是因为图书管理员无知无能的插放,但究其深处,这个位置实乃是一个工具时代、技术时代,一种关于人的根本体悟在世俗现实中所能得到的位置! 瑜珈是一种工具,“瑜珈是一种学会净思的方式”,为这套书写下絮言的点点说。“瑜珈是古人开出的一张生命食谱”,他说,瑜珈是一道菜。“今日重嚼梵澄精湛而陌生的旧文,宛如眷恋夕阳西下的余辉,犹如倾听好戏落幕时离席的最后掌声。” 如果你已经无能从旧的中感到新的,又何必多作眷恋?如果一辈子只让你吃一道菜,你会吃它吗? 即算是絮言作者,语气之间,似乎也没有脱离时代的阴影。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十一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黑格尔说:“意识如何既作为意识自身,又可作为衡量意识的尺度而存在.?”⑤这在西方哲学家那里,确是一个问题.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十二[/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曹文轩是傻子,他把自己都分析得透明了”,朋友说。这之前,她传给我一个关于曹的采访,名为“正襟危坐,直面人生与文学,做中国文坛使者的访谈”。当然,这个名是我自己取的。不过,这个采访的真名也够让人吓到,称为——“与一位古典风格的现代主义者的对话”。 采访者引用曹的话说:“您说,水对我的价值绝非仅仅是生物意义上的。它参与了我之性格,我之脾气,我之人生观,我之美学情调的构造。您能否进一步谈一下水构成了您怎样性格,人生观与审美情趣?” 于是,他开始了完整的自我分析,从小时侯坐在河边说起,然后逐渐推导到水是怎么影响他的,还有他的作品。 这些相当无趣而矫作的学院式对谈,可作为“过度自觉”的一个案例了。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十三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过度自觉”缘何反压抑人的存在之真,只因它使人之存在不能自我敞开,全力以赴。 当人有所表述之时,心有自觉生,自觉过分强大的时候,便开始与存在之真我的自我陈述发生分离,而冷然地观察他以及他的陈述。这使得存在之真我有所忌惮而无法把所有最源头的东西陈述出来。 当此“自觉”再强大一步,它会告诉真我应该如何如何,则索性所有陈述已经完全为“过度自觉”服务,而真我只是陈述中的奴隶。然而在此种情况中,真我却依然沾沾自喜,因为“过度自觉”告诉:“你越是完全地服从了我,就越是完美的实现了你!”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十四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尝读陈鼓应先生摘译之《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对尼采留下了虚诳而好大呼号的印象。发言用力过度,则流于口号,人皆走避之。 有机缘,读徐梵澄一九三五年之旧译,名为《苏鲁支语录》,惊心动魄,竟不知就是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以下将二译开首作一对照,遂明尼采此著实为诗作,若无音韵,对偶之语言转渡蕴涵,则不免力度失控,终被误为脱缰野马。 “查拉图斯特拉三十岁的时候,离开了他的家以及他家乡的湖畔,而隐逸山林。在那儿,他怡心悦神而玩味孤独,十年来未尝倦怠。但最后他的意旨改变了——有天早上,他和瑰丽的朝霞俱起,来到太阳跟前,并且对太阳作如是说。” 以上陈译,再来看徐译: “苏鲁支三十岁了,离开他的故乡以及故乡的湖水,隐入山林。于是,独自怡悦心神,玩味寂寞,十年间未尝疲倦。但最后他的心意改变了——一日之晨,与朝霞俱起,在日光前,向日球作如是说。” [/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十五[/size][/font]
[font=新宋体][size=4] 零四年初,北兵马司剧场上演了著名的戏剧作品《樱桃园》,由林兆华导演。此剧是为纪念契诃夫诞生一百周年而重排。当旧意识形态逐渐洗尽之时,契诃夫于我们还是一个那么重要的作家吗? 重读契诃夫,较之小时侯,心态已经放平,又是另一番观感。契氏刚开始写幽默讽刺小品文的时候,受过“不超过一百个句子”的语言训练。他的小说文字简洁洗练,笔锋寒气逼人,人物形象之生动,故事情节之紧凑,堪称经典。而他笔下的变色龙,奥楚米洛夫,难道已经离我们的生活远去了吗?走遍街头无人倾诉的马车夫姚纳难道已经离我们的生活远去了吗?因为地位分殊造成友谊的毁损,一个喷嚏打死一个文官,这些事件都离我们远去了吗? 我看在中国,在虚浮的发展掩饰之下,这些依然存在。这些人,这些事,就在我们的生活中,只看我们能否认出它来![/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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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新宋体][size=4] ①《雕刻时光》 ②〈魔山〉 ③〈形而上学〉 ④〈庄子·齐物论〉 ⑤〈精神现象学〉 [/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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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新宋体][size=4] 零六年初 [/size][/font]
美文,赞一个
文辞优美,哲思不断。好文字,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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